难以挣脱的“下半身囚牢”

这样的处境有十几年之久了。应该说从2003年开始,我就没有逃离过“下半身囚牢”。人们还是习惯性的,将四大红人,木子美,流氓燕等等,排列在一起。“裸照”“性”“性工作者”被某些人看成是下半身“恶”趣味常常投射在我身上。

  这样的牢狱不见得是凄苦的,也因为并非我一个人被囚禁其中,还听说在“网络暴力”面前,无视是最后好的回击。我就一直很少正正经经去谈这个囚室中的感受。

  正如性骚扰的问题引起的争议一样,当我遇到这样的问题时,大多数人仍然认为,是我自己造成的。他说,如果你没有出格的行为,这些舆论怎么会跟随你?也是,“性信息爱好者”倒是真的只围绕张扬性权的人。比如专家李银河,彭晓辉等等,这些平时言语严谨中性的人,也难逃追逐。像我这样语言散漫,漏洞百出又散发着平民芳香的,就更容易被蜂群蜇到了。可能在大家眼中,这是一种正常的生态环境。因此,遇到谩骂攻击,朋友们都不屑地说,“不理他就完了。”可我认为光光不理是不够的,我们没有把是非权责弄清楚。

  为什么说这种囚牢不算凄苦呢?一种是围观带来虚荣心的满足,尽管是非善意地围观。但口水总不至于淹死人。还有一种就是被窥视,被调戏的虚荣与满足。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,像我这样的肥婆,请求人们关注,恐怕只会把别人吓跑。但在网络上,略施小计,总有年轻的帅哥,壮年的汉子说,“燕姐,我想跟你做爱。”,也有非常优秀的成年男性,愿意跟我谈谈人生。我这个处在贫民地位的普通劳动妇女,性资源一下子就扩大了不少。几乎可以和高层贪官的性资源相媲美了。

  但这种主动上门的性交流方式是一种骚扰,给我带来不少苦闷。性是美好的,虽然我平时也会上个黄网,出门约个炮,搞个外遇。但上门推销的,一般没有多少人喜欢。更有一些下作之徒,一言不发就发张巨大的生殖器写真。毫无准备的跳出显示屏,在工作,家庭中极为不便。

  可能有些人说我虚伪,你自己不也上黄网找这些图片看吗? 但那不一样。自己做饭吃,跟陌生人喂饭给你吃,感觉怎么会一样呢!

  我只要自已选择的性和性资源,不要强迫的性和性资源。

  子爻在2014版的《性哲学》中说,“基本人权属于第一人权,性权利属于第二人权”。我搜索了一下,没有看到第二人权的出处。他在书中解释,第二人权是如就业权利,出版权利,公司权利一样,重要性次于基本人权,也在人权范围之下的权利。这些理论应该可以把女性从性的桎梏中解放出来。但中国的问题不是这样。

  中国有孔子说食色性也,也有“万恶淫为首”的俚语成为道德教条。自相矛盾得狠。在性的问题上,女人的性权利就是肉体盾牌,卫道士的矛,经常绑上道德的翅膀,越过人权,鲜血淋淋的扎上去。还能吸引无数好事者,围观叫好。

  因为厌倦这种语言暴力上的血腥场面,我已经有好几年在故意回避性本身,也不谈性权利,而希望人们多关注事件背后的原因,那些比表面的性更复杂的社会性。我只关注性工作者这个人群,她的工作权,她的人权被侵害。而一直不敢去做为女人张扬个人及所有女性的性权。

  为了获得主流支持,也放弃了个人的性表达权,提出性工作者的基本生存,就业,还有健康,生命安全无法保障。自己在外面约炮的事,绝对守口如瓶。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我不再谈性的时候,人们却只有跟我谈性的兴趣。他们也只记得我的裸照,性交。对一些严肃,真诚,甚至呕心沥血的呐喊,视尔不见。

  我的处境就像和尚背女子过河的故事里,那个已经放下的老和尚。

  老和尚携小和尚游方,途遇一条河;见一女子想过河却又不敢过。老和尚便主动背该女子趟过了河,然后放下女子,与小和尚继续赶路。小和尚一路嘀咕:师父怎么了?竟敢背一女子过河?一路走,一路想,最后终于忍不住了,说:师父,你犯戒了?怎么背了女人?老和尚叹道:我早已放下,你却还放不下!那些纠缠于我耳边,眼前的“性爱好者”就像千千万万的小和尚,敲着木鱼,在我的“囚室”里外徘徊。

  但这被“囚禁”于性的,又岂止是我一个?

  大家都知道这个笑话吧?某富翁娶妻,有三个人选,富翁给了三个女孩各一千元,请她们把房间装满。女孩A买了很多棉花,装满房间的1/2。女孩B买了很多气球,装满房间3/4。女孩C买了蜡烛,让光充满房间。最终,富翁选了胸部最大的那个。

  中国的女性上杂志封面,必然是坦胸露乳,性感光鲜的。而我们看到蔡英文,希拉里,昂山素季却不必。虽然现在一些自由派学者,还有民间人士,一直在极力推崇女性智慧与自由的灵魂之美。但他们也发现,长得漂亮的才可以成为民主女神。即使在学术上颇有建树(或见解)与成就,她们也比不上,有风情万种的交际手段和吸引眼球的外表的普通女子。

  即使是在社交媒体平台上,最好你又聪明,又漂亮。如果你不聪明,就要漂亮,如果不漂亮,就得开放。这跟小姐坐台的原则不是一样的吗?

  女性被这个社会性工具化

  性工具是愉悦神经的,因此,在女性面前就只想放松地调笑,而没有耐心也不愿意跟女性做深入,严肃地观念交流。人们自觉地把女性划分到两性,情感,娱乐话题版块。并把女性从政治,经济领域踢开。

  如果有女性进入了这个领域,比如我有时候有些想法,木子美偶尔谈一次与政治相关的,下面的评价会阴阳怪气地说,“您还是谈谈下半身吧。”

  政治表达需要技巧与资历吗?不,政治是基本人权,像性交一样,是个人都能参与。

  同样,在经济领域风声水起的叶檀,我看到被五毛水军们用下半身俗语尽情谩骂羞辱。

  男公知的观点得不到认同,攻击他的语言一般是对准上半身,大脑,智商等等。而一个女公知的观点得不到认同时,矛头一致对准下半身。例子就不说了,迟夙生,刘桂娟,赵丽华等都经历过。

  权力使女性成为性工具与性“囚徒”。

  我不知道身处官场的高层女性有没有这样的压力。或许她读了很多书,有一定的能力,当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,得到认可与提升,领导却递给她一张小纸条,给她一个房间号码时。她是否能全力挣脱出去。

  最近的反腐行动对准体制内的下半身痛下杀手,居然连女性包养情人的事件也被曝光,看来她是个逃出“囚牢”的自由派。但如果她也收到一张,她的上级给她的房间号码。她有拒绝的力量吗?

  不同的囚徒面对的压力是不一样的。

  最近,女权之声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一些女大学生的反歧视行动。女大学生站出来说,“我们都是性工作者”,类似当年“我们都是玉树人”一样的口号。我很感激她们能站出来,只有更多的,这样勇敢地女大学生站出来,呼吁性工作者的平等权利,一些正在从事性工者权益倡导的年轻人,才能更加勇敢,更加安全。

  少数人在从事这样的工作时,巨大的压力强加在她们身上,害怕污名与打压会降临在她们身上。而更多的人站出来,能分担更多的压力。

  如果大学生站出来倡导性工作者权利,消除污名的效果要比我好得多。在人们印象中,学生是清纯,美丽的。不会轻易被污名,更容易拥有自由的权利与资本。而我做为一个普通人,在张扬性权利时是脆弱的。打个简单的比方:同样是跟男公知上床,是我这样的女人会被看成是接受施舍,男公知变成做慈善的英雄。而如果是美丽的女大学生,就是小白菜让猎拱了。

  性污名做为一种政治攻击武器招遥过街地使用

  听说今天央视批评太阳花民运女性有援交经历。这与之前薜蛮子嫖娼上央视采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段,借性污名来打压异见份子。

  前天就有网络水军开始在网上对太阳花民运女性打前锋战了,又一次搬出我这个臭石头。可没有形成气候。毕竟性是私权这是基本常识已经深入人心了。太过低级的手段,人们不屑于回应。不想,他们又搬出央视这样的官媒。实在是叫人无语。因此,我在微博中评价,中国离文明政治还很遥远。

  在十元调查之后,除了裸照,十元鸡,十元,就成为水军们攻击我的新型武器。他们认为这个武器是有力量的。只要是能用性污名来对付异见者的地方,都可以看到她们提到我。

  你很难去理解这个群体。

  他们本身在强调道德伦理,但对于个人的一些表现得“极不道德”的语言与行为,却丝毫没有羞愧之心。仿佛他们身披意识形态袈裟,可以逃脱道德责备一样。因此,既可恶,又可笑。

  我知道,是女人,没有性别优势,是平民,没有阶级优势,是中年丑女,没有外貌优势,即使是崇尚自由与公平的人们往往也只会在最后,才会给像我这样的“囚徒”以公平与公正。人们优先考虑的,往往是被光环照耀的,或者是被推上神坛的。可不要紧。即使是“囚徒”也要做最骄傲自信地“囚徒”。不论是自愿放荡的性交,还是性表达,都是无罪的。社会文明行进到这个阶段,不可能让个人性权再回到某个极权政客的手中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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